越南革命功臣黄文欢因坚决拒绝参与反华而毅然投奔中国,他的人生最终结局如何呢?
发布日期:2025-12-31 16:25 点击次数:52
1950年1月18日,北京迎着凛冽寒风升起五星红旗,新中国发表公报,正式承认刚成立不久的越南民主共和国。新闻传到河内,年仅三十五岁的黄文欢放下手中文稿,沉默良久。他不是旁观者,而是亲历者——从黄埔军校走出的青年,此刻已是越南劳动党中央委员,被胡志明誉为“最懂中国的同志”。国家终于得到首个大国承认,他的心里却隐隐预感,一条坎坷的道路正向前延伸。
那一年之前,黄文欢已数次往返中越边境。广州、桂林、延安,几乎遍布他留下的足迹。同行的多是武元甲、范文同这样的越南地下革命骨干,一行人白天伏在民房阁楼里抄写传单,夜里借着油灯讲马克思和列宁。从中国学来的组织手册,被他们视若珍宝,用藤箱捆好藏在米缸里。黄文欢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:“真理有路,你必须腿脚不停。”
回国后,黄文欢迅速成了殖民地官府的“眼中钉”。他被捕过,也逃亡过。每当监狱铁门重重扣合,他就想起在广州听到的那句口号——“抛头颅、洒热血”。这股子韧劲儿,使他在三年黑牢中撑到了最后。1945年,八月革命成功,胡志明宣布越南独立,黄文欢作为新政权的宣传部长,宣示“民族自救必与亚洲革命并肩”。
新中国诞生后,两国关系进入蜜月期。北京扩音喇叭里播出的《金色的河流》,在河内街头也随处可闻。1950年至1957年,黄文欢常驻北京,出任首任驻华大使。他住在东交民巷的一栋三层小楼,清晨练功,傍晚写报告,一住就是八年。周恩来在中南海宴请外宾,黄文欢总在圆桌旁热络寒暄,用流利中文讲述越南的稻田与独木舟,把南国的稻香搬进了北方的厅堂。
越南战局胶着时,新中国从紧巴的布匹里挤出一尺也是贡献。志愿工兵在滇桂山区修路时,弹片炸在石缝,黄文欢赶到前线探望工友,那双几乎被雨水泡皱的草鞋让他心酸。他给北京写信:“兄弟之谊,当以血汗印证。”信件落款处,他写下“愿同舟共济”四字。
然而历史的车轮拐了弯。1960年,第四次党代表大会上,黎笋坐到第一书记的椅子上,先是用“增强民族自信”之名淡化中国援越历史,继而暗推排华令。会议的间隙,黄文欢挡在走廊,冷冷一句:“越南不会忘恩。”黎笋抬头一笑,回敬:“历史是以胜利者为笔。”短短对话,已注定双方日后势同水火。
随后几年,越南南方的炮火炙热,北方政治斗争同样刺骨。黄文欢因反对“全面依托苏联、强势对抗中国”的立场,被剥夺实权,调往党校做闲职。阮文灵、苏亿魁等老部下相继被审查,报纸上只剩歌功颂德的套话,街头却传来华人难掩的惶恐。木板门被嘶吼掀起,稻田被没收,边境小路涌起背井离乡的人潮——那是华裔手挽行李离开的背影。
1978年初夏,越柬冲突加剧,河内决意“向北开刀”,军内动员声势浩大。黄文欢彻夜难眠,他明白,一旦刀锋指向曾并肩浴血的中国,必将酿成两败俱伤的苦果。屋外的蟋蟀还在叫,屋里灯光亮了一夜。黎笋集团已将他视作“定时炸弹”,安插了两名“秘书”轮番值守,甚至连电话都被暗装窃听器。
同年秋,黄文欢健康每况愈下,体温动辄飙到四十度。医院给出的诊断纸模糊其辞,他却看懂医生紧蹙的眉头。“到东德做进一步检查”成为唯一台阶。出境批准下来,行程由胡志明市—卡拉奇—柏林,表面无懈可击。黄文欢清楚,一旦抵达东德,随行人员必将寸步不离,回国只剩死路一条,于是他把希望押在巴基斯坦的中转。
1979年7月10日深夜,卡拉奇机场灯火通明。一行人入住转机宾馆,假秘书去大厅打国际长途,另一个看守的医生靠椅打盹。黄文欢趁隙摸出随身小包,踱进洗手间,窗外是一片漆黑,他攀上排气窗,跳下时膝骨生疼,咬牙忍住。他的“救生筏”已在外等候——一位早年并肩作战、改行做海员的老友。第二天拂晓,一张前往北京的包机票据以假名字办理,他就座时,心口剧烈起伏,耳边却只剩飞机引擎咆哮。
7月11日下午,首都机场跑道热浪翻滚,国宾区悬挂的五星红旗迎风猎猎。迎候人员中,熟面孔不少:胡志明生前派驻北京的老同僚、曾同桌吃过八宝粥的中联部官员,还有早年黄埔的中国战友。握手间,谁也没提“叛国”二字,只一句话:“老黄,你回家就好。”
风声迅速传到河内。黎笋暴怒,半夜召集政治局,决定开除黄文欢党籍,并通过喇叭声嘶力竭地宣布:谁若不赞成对华强硬,就是民族罪人。次日,《人民军队报》整版通稿加大黑体,冠以“卖国贼黄文欢叛亡”标题。可越南街头的茶摊上,却开始出现传阅的单页,印着黄文欢的《致全国同胞》,“革命并非为了换旗帜欺凌旧友,而是为了一条真正独立自由的道路”。
北京方面迅速为他安排了住院。阜外医院确诊:右肺中叶已被癌细胞侵蚀超过三分之一。专家会诊后决定行切除术,术后文欢勉力在病房写下数万字备忘,剖析越中错位根由。他认定问题在于“背弃初心的少数野心家”,而不是两国人民之间的情谊。
1980年春,他的《越中友好札记》通过香港出版社悄然面世,旋即在东南亚留学生中被翻印。越南安全部竭力封堵,却像捉风。那年秋,河内军事法庭缺席审判,判处他死刑,没收全部财产。官方电台每晚播放对他家乡亲属的“劝降广播”,声称“无条件悔过可予赦免”。
对这一纸判决,黄文欢的回应平静:“生为抗法,死亦反暴政。”从前线到讲坛,他早看淡生死。住院期间,他常与护理员交谈,最念念不忘仍是红河两岸的稻浪与嘉陵江的灯火。对安保人员,他时常调侃:“只要能写,就还活着。”
1981年至1985年,他在北京图书馆埋头阅卷,旁边堆着法文、汉文、越文典籍。经过多次胸腔引流和放疗,他的肺活量仅剩常人一半,却仍坚持拆解黎笋集团的谬论。他致函联合国,不求席位,只为让外界知晓越南国内“以反华为忠诚试金石”的荒谬。
国内外变局让黎笋的强硬道路出现裂缝。中越边境战后,越军久陷柬埔寨泥潭,国际援助骤减,粮食配给日趋紧张,河内巿场的米价在1985年翻了三倍。乡人回忆,有人深夜偷拆自己老宅的木窗板当柴烧饭。民怨在发酵,反对声开始在大学课堂和剧院小字报间蔓延。黄文欢的文章,经由法语版、俄语版、日语版的二度转译,又被带回河内,成为地下读物。
1986年,革新开放潮声隐隐传来。黎笋同僚逐渐失势,4月,阮文灵接任总书记。可是关于黄文欢的死刑判决并未取消。官方文件依旧标注“钳制活动,防范回流”。对这位八旬老人的担忧,已成“体制惯性”。
黄文欢无意回国。他的寓所临近颐和园北墙,屋里陈设极简,一张书桌、一台旧收音机、一张插满书签的《史记》。每逢高声朗诵,他会不自觉地用汉语夹杂越语: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”护士听不懂,却知道那是精神的火焰。
1991年3月初,北京忽遇倒春寒。黄文欢夜半咳血,被紧急送入医院。肺功能监测曲线一落再落,医生已尽最大努力。5月19日,他在微弱灯光下握住友人手腕,低声道:“越南的明天,还得靠年轻人了。”这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。
病危通知签发后,外交部派员前往病房。花圈与电文陆续抵达,其中一束黄黄紫菊来自龙州老游击队员,“愿兄长一路风顺”。5月21日清晨,心电监护仪终究停摆,战功卓著的革命元老,定格在八十六岁。
黄文欢留下的遗嘱,只有寥寥百余字。他要求火化,骨灰一半洒入红河源头,一半留在中国土地,永伴昔日战友。家属遵嘱,行李箱里装着两只小瓷罐,一南一北,从友谊关各奔归处。八宝山青松间,如今仍可见那块深灰色的墓碑。碑文由书法家启功题写,落款“中华挚友”。
值得一提的是,他的去世消息传到河内时,并未在官方报纸登载,仅在内部通报“某叛国分子病亡”。然而一些老人悄悄来到西湖畔摆放白菊;胡志明故居的守门人回忆,那晚香火比往常旺。民族记忆并不会轻易被删改。
翻看黄文欢一生,几乎与近现代中越关系的曲线同步:从同窗情谊到并肩作战,从并肩到错位,再从敌意中走出新的理解。他的抉择,是人对信念的回响,也是历史对背叛者的冷峻注视。黎笋在1986年六月病逝,死前一再要求“党要保持警惕”。世事讽刺,昔日口中的“安全威胁”竟然熬过了他整整五年。
当年河内的判决纸,如今已成档案馆里的发黄卷宗。1995年,越南外交部主动向中方递交申请,希望访问黄文欢墓地,双方最终在礼宾层面达成谅解,花篮上写着“先辈不朽”。距离他当年的控诉,仅过去十余载。
回到当初那个问题:他拒绝反华,孤身抵京,结局如何?答案并不复杂——与中国相伴的最后十二年,黄文欢完成了自己的书稿,走完生命,留下信念。荣辱已淡,无处不是归处。
余音与思考
如果把黄文欢的命运比作一面镜子,可以照见两国关系在冷暖之间的真实温度。抗法时期,中国无偿支援枪械、粮秣、医药,地无分南北,人无分老幼,共同顶住了殖民者的炮火;五十年代,越南双语标牌布满北京王府井,那是兄弟之邦带来的新鲜气息;而七十年代末的骤变,又提醒世人,错误的路线一旦被权力所裹挟,友谊也会被当成廉价筹码。黄文欢从未否认自己对祖国的忠诚,他只是否定对华敌视政策的正当性。正因如此,他付出了流亡、生死未卜的代价,却也守住了心中那条最重要的底线——“不可忘本”。他在北京的晚年生活极其简朴,靠着翻译、写作微薄稿费度日,却把大部分收入捐给了中国的希望工程和越南难民救助组织。有人不解,何苦如此倔强?他的回答写在一本赠朋友的《共产党宣言》扉页:“山河可以分,理想不能断。” 时至今日,重走那段被风沙磨蚀的滇越公路,尚能看见青藤缠着残存的碉堡,弹孔暗示着往昔的烽火,也诉说着两国在最艰难时刻的相互支撑。历史不会自动给出结论,它需要后人提灯去照。黄文欢留下的文字、选择与墓碑,就是一盏恒久不灭的小火苗,提醒后来者:真正的革命者,常常不是呼喊最大的口号,而是在风浪最高时,仍肯守护最初的渡口。
